16、轮回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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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，去哪里？”

回答江清潞的不是千冬，而是陌生的女声。

千冬脚步一转，将江清潞护在身后。循声看去，少女城主站在山顶一端，墨发随风飘散，双眸冷到极致。

上一刻还在城里的少女，眨眼出现在了她们眼前。

江清潞震惊地看着自行淡去的世界线画面。再次调出，主城桌上的文件少了魏菲批改的痕迹，文字版删去魏菲处理文件的部分，改为魏菲发觉冬女靠近，提前赶来。

世界线被更改了。

“水系？”魏菲双眼眯起，一眼看出江清潞等阶与异能。魏菲左手五指戴着银饰指环，手掌虚拢呈球状，“你既然知道她是冬女，还不赶快离开。”

江清潞仰头看她，“千冬可不对无辜的人动手。”

“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做！”魏菲倏尔拧眉，狠声问，“你走不走！”

“她只找我麻烦，你先退开。”千冬对江清潞说。

江清潞忽视千冬的话，贴上千冬耳侧，提炼新出现的世界线重点：“只有她一个人。六阶，时间系，可将自身回溯至一段时间前，今天次数已经用完。”

说完江清潞便觉得奇怪。魏菲没了异能，单凭体术打不过千冬，可魏菲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。

千冬手指一动，冰墙模糊魏菲的视野，两人趁机逃跑。

少女城主来者不善，不清楚她的攻击方式，先走为妙。

【若非记得陈雨虹不喜死伤，魏菲定然早已下手，不管他人死活。

望着下方不肯离开的水系，魏菲冷笑一声，似乎看见下一秒她被冰锥刺穿的场景。

“执迷不悟。”

魏菲抬手，左手松拳，五枚铜制铃铛悠悠然落下。它们与银制指环以细链相连，在细链伸直、铃铛落到最低位点之时，如微风低吟，渗透人心。

叮铃铃——】

叮铃铃——

铜铃清脆敲击，铃音幽幽传响，似深林古潭，静谧深邃；如冰天雪地，冷透灵魂。

江清潞打了个激灵，一股沁凉的寒意自心底窜起。

千冬停下跃步。江清潞回过神来，被真正的冰冷冻得发颤。

四周温度骤降，弥漫起茫茫白汽。白雾中心，千冬的身上凝结一层淡淡的白霜，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。

“千冬？！”江清潞失声。

【铃音响起，解开尘封的诅咒。】

看见这句话，江清潞如坠冰窖。

千冬颤了颤睫毛，声音微若蚊吟：“冷……”

那双时不时会露出羞怯情绪的黑眸浮现白雾，遮蔽了原本的颜色。刘海之下面部颤动，瞳孔缩小到极致。

清脆铃音伊始，千冬眼前忽然暗下。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小，自己躲在一间冰制的狭小空间。铃音化作空间外毛骨悚然的攀爬咀嚼声，小小的自己蜷缩在黑暗冰冷的世界，低声呢喃，无人回应。

“好冷。”千冬的唇结了冰霜，说话间掉落细碎霜屑。

冰以千冬为中心，向周围辐射增长。坚冰覆盖了地面，还在不断加厚。横七竖八的冰刺错落生长，周围霎时成了冰雪荒原。

江清潞伸手欲拉千冬手腕，一枚石子掷向江清潞虎口。正要躲避，竖直向上的冰刺拦在石子与手中间。石子击中冰枝，嗒嗒落地。

丢出石子的魏菲挑眉。失控后的冬女敌我不分，没把水系刺穿就不错了，居然还有意识保护她。

有冰枝阻挡，江清潞握上千冬的手，白色的冷霜几乎瞬间爬满小臂。她的掌心被冷意冻得冰凉，薄冰攀着两人相握处缓缓而上。痛觉姗姗来迟，寒气蹿过血脉直逼心底。

江清潞温暖不了千冬，反而被千冬带向更冷的冰原。

“千冬，千冬你怎么样？！”江清潞着急又慌乱。

千冬眼睫掉落洁白的霜，白雾眸子艰难转向江清潞：“走——”

叮铃铃——

千冬的话断了。

新的世界线在冰霜中快速呈现：

【魏菲是极具耐心的。她能在每次陈雨虹死亡后一次次杀死自己，从十年前步步为营，建立桃花源一般的云朵城，只为保护年少对自己好的那个人。

但魏菲也是最没有耐心的。她厌恶害死陈雨虹的罪魁祸首，那个四处躲藏的冬女。面对千冬，魏菲恨不得除之而后快。

为了保护陈雨虹，杀死千冬，这样的轮回她重复了千千万万次，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。终于在上一次轮回抓住一点转机——冬女不知为何执着于邢小晓手中的吊坠。

邢小晓是世界眷顾之人，亦是唯一能够杀死失控的冬女的人。

魏菲的目的很明确：自己杀不了冬女，那就借邢小晓的刃。邢小晓不伤无辜，那她便让冬女不无辜。失控的冬女必然危害人类，她只需让冬女失控，拖到邢小晓将冬女杀死即可。

正如上一回那样。

虽然不知为什么有个三阶水系跟在冬女身边，但魏菲不在意。她只想冬女去死。】

“轮回者……”江清潞的声音冻得发抖。

江清潞来此的任务之一，找到轮回者，阻止轮回者。

她没有想到任务目标来得如此之快。

江清潞神色凝重。如果魏菲的目的是杀死千冬，那自己的任务就是保护千冬，与自己来此的目的相同。倒省了一个麻烦。

江清潞苦中作乐地想。

铃音还在继续。江清潞举起没被冰住的手，向着魏菲张开。一簇水箭从魏菲身后射去。少女城主翩然一跃，轻松躲过。

水箭于前方调转方向，还未转好，即被石子打散，在空中受低温影响，落地成冰。

江清潞的异能控制在六阶的城主眼里慢了太多太多。

铃音因躲闪中断。

千冬重复的话多了一句：“潞潞……”

“在，在这。”江清潞惊喜地看向千冬。这一看，让她的心更凉了半分。

千冬眼里的白雾浓郁，呈现实质的白。如一层皑皑白雪，无情地覆盖土地，森冷寂静。

江清潞欲抽回手，加大对魏菲的攻击。手腕却被反握，力气之大挤压出骨骼错位声。

白眸的千冬双眼无神，说：“不要走，我好冷，不要走。”她把江清潞按进怀里，不断重复一句话，“不要走，不要走，不要走。”

江清潞咬唇，铁锈味弥漫整个口腔。千冬似有所觉，歪歪头，想去看发生了什么。

叮铃铃——

又是一声铃响，千冬动作顿止，磅礴冷气荡开，所过之处结上一层厚实的冰。魏菲跃起，袭来的冷气与她脚尖擦过，随即白色长靴轻踏冰面，稳如泰山。

方圆千米皆是冰的世界，唯独没遭殃的，只有江千魏三人。

【失控的冷气还在向远处蔓延。它是极致的寒冷，不属于攻击，不被防护罩防患。于是冷气轻而易举地侵入城中。落荒而逃的城民摔倒在地，冷气袭过，城民身躯被冰覆盖。】

“你这样会影响到城里的！”江清潞试图以此让魏菲停手。

山顶的魏菲早预见这一幕，不为所动。她心想：看来这一回保不全城内所有人了，希望雨虹不要怪自己才好。

都是冬女的错。

“一定的牺牲是必要的。不趁早解决冬女，等她强了再失控，人类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。”魏菲如是说，眼中仇恨嫌恶毕现，为千冬下了判决，“她越早死越好。”

高空凝出两块冰锥，紧接冰锥二分为四，呈上下左右朝魏菲飞去。

失控的千冬实力比八阶更上几层，魏菲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堪堪躲过要害，双肩皆被冰锥刺穿。

斜后方兀的长了一道冰刺，插入魏菲小腿肚。魏菲摇晃一下，抽出肩中冰锥，砸烂腿上的冰刺。侧身一滚，无数牛毛般的冰针扎入冰面。

战局是单方面的碾压。白色城主服被血色染红。

哗啦——

在魏菲躲闪的空隙，铜铃细链被冰片切断，三颗铃铛叮叮当当滚远了。剩下两颗则被寒气冻住，发不出铃音。

铃音停止，江清潞松了口气，却听魏菲说：“诅咒的爆发即无解——现在除非死亡，没人能阻止她。”

过去千万次轮回里，魏菲从未听过冬女失控后恢复的事。

不过这回略有特殊：以往诅咒爆发，冬女早疯了一样四处攻击。现在冬女还乖乖站在原地不动，紧抱怀里的人不放。

看来冬女很喜欢这个水系。

但再不停下，水系会失温致死。

高达八米的冰枝隔在魏菲与两人之间。魏菲透过冰枝间隙，审视那名水系。水系悲伤地抱着冬女，目光落在虚空，手中持了一柄匕首。

邢小晓赶来还要一段时间。水系一死，冬女势必会杀了自己。

魏菲右手闪现白金交替的光。这是她为自己留的退路，如果冬女缠上自己，她便引来异种，让自己逃生。

但这样做的风险太大。不远处就是云朵城，魏菲不敢让雨虹再入险境。

魏菲转念一想，对江清潞道：“或者你现在杀了她，其他人不会因此受伤，你也不会被冻死。”

江清潞握紧了匕首，目眦欲裂地看着画面。

云朵城里大多是普通人。他们逃走又折回，带着锄头或铲子，纷纷去救被冰冻的人，却连自己手臂也结上冰。饶是如此，却没人放弃。

冰里没有氧气，大脑缺氧超过五分钟，即会发生不可逆转的伤害。何况还是被冰冻住的人。

而千冬眼中白雾愈盛。

“千冬，千冬你听得见吗！你回答我啊！”江清潞的手在发抖。或是冻的，或是为接下来的决定害怕的。